电风扇
煎熬自己，凉爽别人。——题记
我家在鄂西北的一个偏远山村。到1995年才通电。而电风扇，则是1998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我才上初中。
南方夏来早。四五月间，天就已经很热了。有一个镜头在我的脑子里永远挥之不去：夜已经很深了，无法入睡的奶奶坐在院子里，一边摇着那把济公扇，一边还用毛巾擦着汗。奶奶的身后就站着我，不停的帮她挠背，因为酷热，奶奶的背上长满了痱子。
我总是想：如果家里能有架电扇可好了。
那个周末回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方盒子，盒子旁边还有散落的几片风扇页。
我兴奋极了，叫道：“爸，我们买电风扇了啊！”
没想到，爸爸摇摇头：“不是，这是你四叔家的，他们不会装，知道你今儿要回来，想请你帮忙呢。”四叔是开商店的，大概是我们村当时最富有的了。
我有一些失望。但由于在学校学的物理知识可以派上用场了，心里仍然保留着一些得意。不到10分钟，我就把风扇页子、电线接头、变速器装了起来，然后拿给四叔并告诉他，如此这般接上零火线就可以用了。那时候我的个头很小，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那个电扇很快就转了起来。院里的邻居都享受着电风扇的凉风，啧啧赞叹着。小孩儿们更是乐开了花：“坤山子，晚上你睡在电扇底下肯定不热！”“而且没蚊子！”“树林大哥真行！” “不过，要是台扇就更好了，能拿着到处跑……”
坤山是四叔的小儿子的名字。而我在同辈份男孩当中是老大。
我并不是很开心。我对着呼呼转动的电风扇出了会儿神，就回去了。这一切被爸爸看在眼里。
一个星期之后再次回到家时，我惊异的发现：在我们家的小桌子上竟然稳稳当当的蹲着一架台扇！爸爸妈妈、爷爷，还有我们院儿的几个人坐成一圈儿正议论着什么。扇头缓缓的摇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送着凉风。爸爸他们开心的谈着，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逼人的暑气。
爸爸看到了我，笑笑说：“林娃子，咱们家也有电扇啦，而且比四叔家的还好，呵呵。”
这一天我真的很开心。我隐隐觉得有某种疑惑在心头盘旋，但我的兴奋早就赶走了一切疑惑。我对照着说明书，碰碰这个键，看看那个机关，偶尔还把物理书翻出来，对照着看一些电学知识，那个兴头好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晚上的时候，爸爸对妈妈说：“把电扇给林娃子吧，放在床头，凉快，还没蚊子咬。”
我梦想这样享受一下已经很久啦。但我觉得自己享受着却让爸爸妈妈忍受煎熬似乎不太合适。我说：“你们用吧，天热，你们又累了一整天。”
爸爸笑笑：“你一个星期才回来一天呢。你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不是天天扇吗。”
我也就接受了。耳朵里响着风扇页子柔和的呜呜声，不一会儿，我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我现在非常企盼周末的来临。我不是企盼周末，我是企盼再次享受一下在电风扇的徐徐凉风下迷迷糊糊地走进梦境的绝妙感觉。
奶奶每个夏天必然要长痱子的。而且奶奶在痱子奇痒难禁的时候总会让我给他挠背止痒的。但是那年夏天已经七月份了，奶奶还从来没有让我帮她挠过背。我暗暗奇怪。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起来：“奶奶，你今年怎么没长痱子啊？”
奶奶抚了抚花白的头发，笑着说：“每日每夜都有电扇吹着，长痱子才怪呢。”
“怎么？爸妈他们没有吹着电扇睡觉啊？”
“是啊，每天晚上，你娘都把电扇送到我卧房来了。我每次都说，电扇你们用吧，可她就是不理会，她说他们年轻，撑得住。我也拿她没办法。”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最近妈妈老是让妹妹给她挠背了。痱子都从奶奶这儿跑到妈妈那儿去了。
一时间又想起了那个周末看到咱家新添电扇时心中得疑惑，便问奶奶：“对了奶奶，我们家怎么会有钱买电扇的呢？”
“我也不清楚啊。不过买电扇那空儿里，你爸和你娘天天都帮你四叔抬石头。你四叔不是在盖房子吗，看他那新房子就要出水了呢，或者这个月就能搬进去住了？住那个大房子肯定凉快，连电扇都不用吹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剑客，2003年5月9日星期五，宿舍
(稿件来源：劲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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