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征文]你那里下雪了吗
本帖被 rosean 从 活动专版 移动到本区(2007-10-09)
（一）
我想，若没有那个飘雪的冬日，没有那个飘雪的冬日里的邂逅，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一晚好大的雪呀。当我披了一身的雪花到了叔家，堂妹正陪着芬坐在火炉边聊天儿。
见到我，芬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就象秋天熟透了的苹果。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是你？”
那一刻，她闪动着会说话的大眼睛朝着我微笑，一条长长的辫子扎着红色的丝带，一对甜甜的酒窝盛满了喜悦。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芬的漂亮，也无法预想这冬日的邂逅，会带给我什么。
芬是低我两届的同校同学。在校时，书法展和作文展上总是有我的名字，也算是学校的“小名人儿”，而足有1.7米高的她则是名副其实的“校花儿”。我只知道她叫芬，家住汉江岸边，和我堂妹是特好的朋友。在校的时候，我们每次无意中在学校操场上相遇，她总是脸一红头一低就跑开了，弄得我一头雾水不知究竟。
山村的夜晚很静。窗外，只能听到“沙沙”的下雪的声音，和偶然的三两声狗叫；屋内，却炉火正旺，我和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她时时眨动着晶莹剔透的眼睛，用温柔的眼神向我暗示了一切。
少年的我不懂得爱，只是感觉到一种幸福和快乐。
（二）
父亲过世后，我们全家搬迁到汉江平原居住。而自小叛逆的我，却舍不下大山，中学一毕业，凭着野马不羁的性格，执意一个人回到小山村，独自承担了生活的负重。
我不知道她是早有所闻，还是从我堂妹口中得知了我的情况。我回来后不久，有一个周末，她在堂妹的陪伴下，到我一个人居住的家里玩，我感到很意外，亲手做了可口的饭菜招待芬。在我的卧室墙角，胡乱地扔着写满毛笔字的报纸，她一张张地认真地看，细心地整理着。我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她轻声地说：“你一个人，真够勤奋的。”听到她的鼓励，我的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那天走的时候，我送给她一些学习资料和一张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彩色相片。
不久后，她托堂妹捎来了一封信，看着那绢秀的字迹，我一遍又一遍专心体味，幸福流遍了我的每一根毛孔。我没有爱过也没有接受过爱，我深知对她有一种非凡的感觉。可我还是理智地给她回了信，我知道青苹果是涩的，我想若是因为早恋而误了她的学业，我将罪不可恕。我说我认你作妹妹吧，假如你考上大学，我祝福你。
自此，她来堂妹家多了，几乎每个周末都来。我一个人的日子里，也多了一份暖和，多了一份牵挂。有时，她和堂妹来向我借小说或是复习资料；有时，我们一起去爬山，寻猪草；甚至，她还帮我收拾和料理家务。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那个冬日的午后，阳光暧人，山野寂静。她和堂妹来帮我洗衣服。我手捧一本书坐在阳光下看着，而她和堂妹将刚洗过的衣服一件件地挂在长竹杆上，她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长长的辫子在肩后晃动着，阳光静静地把她的倩影定格成一道漂亮的风景。
幸福是什么？我想，是默默地守望，是一个个堆砌而成的日子；爱情是什么？是心与心的交流，是一次次无怨无悔地付出。
一个下雪天，她和堂妹来我家时，因为在校碰到不开心的事儿，她说想喝酒。我怕他喝醉，就把家里的白酒藏起来，说我去给你买。然后，我冒着风雪，跑到两公里外的代销店儿给她买红葡萄酒。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倒了，我将那瓶酒抱在怀里滚了几丈远，手擦破了皮，而酒却完好无损。回家后，我兴奋地向她炫耀我的“壮举”时，她嗔怪盯我一眼，硬要给我包扎手上的“伤口”。那一晚好象是天公作美般地停电了，我们点了煤油灯，来了个烛光晚餐。酒，一杯杯地慢饮，看到她喝酒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三）
第二年夏天，她毕业了，因为没能考上好的学校，她很伤心。
那个夏日的夜晚，月光如水，院子里树影摇曳，清风渐渐，我们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她问我：你还要将我当作妹妹么？我无法再隐瞒自己的感情，我说你是我今生今世的最爱！
夜深了，我们回到房间里。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我们的房间，不知名的小虫在为我们歌唱。我坐在书桌前练字，她也伴在桌边静静看着。我说你先去睡吧，她说：“不，让我陪着你。”不知过了多久，她就爬在桌边睡着了，我轻轻地帮她披了一件衣服，她睡得好甜好香。我却毫无睡意。忽然间，一种揪心的感觉传遍我周身的每一个毛孔，冥冥之中，我似乎已经预感，太过漂亮的她长大了，一定会飞出大山，她不会成为山里后生的媳妇的！
我知道，那是我和芬最后相守的夜晚。那个漂亮的夜晚，我只是静静地呵护在芬的身边，她的每一次呼吸都那么均匀，我几乎都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那个漂亮的夜晚呀，也许是因为我们不想游戏，也许是因为我们不想伤害对方，我们小心地虔诚地守护着视同生命般圣洁的爱情。
就在芬走后的第三天，母亲忽然从襄樊匆忙地赶到老家，说已在襄樊一家日化厂为我找了一份工作，马上去上班。母亲将我的家托付给家门长辈照管，几乎是强硬地将我带离了小山村，甚至我还没有来得及向芬招呼。
所谓的日化厂，其实就只生产洗衣粉、洗发水和肥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还算得上是一家不错的国有企业。合同工，那是好多人羡慕的职业，我想，家里人肯定是求了许多人花了不少钱才算将我拉出“农门”。
可是，我依然日日思念着远方的芬。几经周折，我打听到芬的家庭地址，便立即给她写信告诉我现在的情况。我盼了很久才盼来了芬的回信，她却在信中说：你现在已跳出了山村，我们之间已不现实，我会永远祝福你！
几乎是不加思考，我没有征求家人的意见，便毅然辞职，坐上当晚的火车往老家赶。现实不幸被我猜中，因为她父母的反对，她软弱地选择了逃避。
（四）
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那一天，汉江涨水了，浑浊的江水滚滚向东流去，一如我的心情。我的真情换来的是她的冷漠，我的到来，对于她已不再重要，她没有见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从汉江岸边到我的小山村，要走十五里山路，我竟然足足走了四个小时。
山村虽然贫穷和落后，而大山的后生不会被生活打倒。我在心底里暗自发誓，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寻找理想。我用三天的时间变卖了全部家产，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十九岁的我，毅然报名参军。走的那一天，在汉江边的小站里等车，竟然戏剧性地遇见了芬。她好象也是去远方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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