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杰 地方革命史专家、郧阳师专副教授
徐向前来到南化塘
在贺龙离开十堰的第二年,徐向前又从鄂豫皖根据地来到了十堰。鄂豫皖根据地在武汉北部的大别山区,与河南、安徽相邻。红军三大主力之一红四方面军,就在那儿成长、壮大,最后发展到4万多人。
1932年,国民党发动了第四次围剿,20多个师,30多万军队围攻当时4个师的四万红军。党刚刚派至鄂豫皖去的一把手张国焘,实行了“左”的路线,在内部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很多高级红军将领,包括徐向前的爱人,李先念的哥哥等等。张国焘不懂军事,盲目指挥,导致了很多败仗。特别是七星坪一战失败之后,红军就不得不离开根据地。
当时考虑到西边去,渡过平汉铁路,到襄阳、枣阳、宜城地区。因为听说红三军十六师在那儿活动。跳出敌人包围圈后,与十六师会合,休整一段时间,再返回鄂豫皖根据地,以粉碎敌人的围剿。可他们到那儿一看,没有红军,到处残垣断壁,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只剩下各种花花绿绿的标语。
在这种情况下,10余个师的敌人又追上来,在枣阳这一带打了两场恶仗,当地也呆不下去了,只有继续的向西、向北通过枣阳、新野、邓县,渡过丹江,来到了郧县的南化塘。这—带地形险恶,有利于防守。
徐向前在回忆录上讲,一路上广大将士吃不饱,穿不暖,离开根据地的艰难困苦,迫切要求再建根据地。在这种情况下,红四方面军总部决定在南化塘建立根据地。但是南化塘只有少量的溪流谷地,大量的是荒山秃岭,什么都不长。两万多人的部队在这里生存,肯定也是比较困难的,但是没办法。
红四方面军给中央发了电报,总结了这次长途转移的经验教训,其中特别讲到:“红四方面军现已到达鄂豫陕边,当以联合湘鄂西、鄂豫边、陕甘边的赤区红军,形成襄江上游之巩固赤区和红军为目的”。明确在这个地方形成根据地,和其它根据地形成一种红色格局的态势。但是红四方面军仅仅在这里停留了三天,五、六个师的追兵又至,其中包 括很有名的胡宗南第一师,从鄂豫皖追过来。胡宗南是徐向前黄埔的同届同学。红军的4个师在南化塘化山坪、太山庙经过激战,继续向西转移,来到漫川关。
许世友血战漫川关
漫川关这个地方知名度很高,古时候它是秦国和楚国的分界地,属于陕西省山阳县境内,离山阳县城140里,但距离湖北郧西的上津古城只有15里。史书上讲,它是控制荆襄之上游,壮武关之声势。有民谣讲,进了漫川关,恰似鬼门关,风吹石头响,抬头不见天。红四方面军就是从陕西的照川,郧西的三官洞、槐树,最后到达了漫川关以东的云岭地区。
云岭是横断在郧西上津与漫川之间很长的一个山脉,连绵百十里,海拔一千多米高。云岭的北面就是山阳,南边就是郧西,金钱河在它的山脚下。当地老百姓称它叫云岭梁子,将军们的回忆录称“任岭”,而陕西人则称为郧岭。红军是在11月11号傍晚到达这个地区的。当时是人困马乏,也没有东西吃,当地老百姓就找了萝卜,大家一个一个啃着萝卜。
12号早上,徐向前带着部队从云岭的北路上山,准备翻过云岭到上津,再经过郧西的一二三天门,通过湖北口,最后到达陕西汉中。上了个梁子就听到周围有马的叫声,有枪声,徐向前用望眼镜一看,发现周围所有的山头上都有人影晃动。完了,我们被敌人包围了,怎么办?
徐向前当即决定撤往半山腰,然后找路下山。我们的先头部队也非常机灵,发现前面有人,马上喊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是胡师长的吧?敌人说是,我们是刘茂恩的,另外一个师的。然后消灭了这个先头部队。
当时的处境及其危险,总部处在高山上的一个谷地,这里有一个小村庄,叫张家庄。张家庄村有十六、七户人家,两边都是很高的峭壁,只有一个出口,出口的中间有一个馒头状的高地,我们叫它无名高地。部队从山上下来,到达河谷必须通过无名高地,占领下山的山口。但是红军到那儿一看,那个高地里面已经有人把守;红四方面军主要领导人紧急磋商,张国焘是—号人物,他主张化整为零,分别突出去,以后打游击。二号人物是政委陈昌浩,他很谦虚,跟徐向前配合的很好。他明确地讲:“向前,你决定吧。”徐向前他是三号人物,他明确地讲,我们坚决不能分散突围。整个部队在一块儿,我们就像一整块肉,敌人—口吞不下去,如果我们分散的话,一块一块的,敌人就完全把我们吃掉了。陈昌浩讲我坚决赞同你的意见,现在我们就准备突围,马上开始布置。
总部是跟着十二师走的,红十师、红十一师在周围起牵制作用。主攻任务就落在了红十二师三十四团和红七十三师二一九团。三十四团是非常能打仗的,他的团长就是非常著名的大将许世友。一大早,徐向前来到了十二师的指挥所,明确地跟许世友讲:“我们全军安危唯此一举,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下这个盆地的出口”。许世友明确地表示,不惜一切代价会拿下这个山口。
许世友当年才27岁,刚刚升任团长。在到郧岭之前,许世友是七次参加敢死队,两次任队长,四次负伤。部署完毕,陈昌浩亲自带着一个营,许世友带一个营,开始向守在无名高地的敌人发起了冲锋,战土们一拥而上,边打边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上去了,在这个非常紧要的时候,许世友带着警卫连冲了上去,他一看到机枪不响了,原来是机枪手牺牲了,他自己拿着机枪,冲了上去。战士们上去以后,跟敌人肉搏,这个团的战士因为跟许世友学了一点武功,最终夺得了阵地。
三十四团就在阵地上全部布阵,对付敌人的反攻,大部队就从这个阵地的右侧一条小沟里面开始慢慢地通过。这个沟很窄,通不过的东西,包括大一点的武器装备,大的铁锅全部砸掉、扔掉。炮带不走,在沟里面,炮对着炮口,炸掉,成了废铁。而徐向前、陈昌浩则站在路边,一个劲地叮嘱同志们,慢一点,再隆一点,指挥大部队慢慢地通过。
50多年后,徐向前再提到攻打云岭的时候,非常感慨地讲,多亏了三十四团,在北山垭口顶住了。三十四团在那儿顶了多长时间呢?三天两夜。许世友后来讲,这个阻击战打到我们各营、各连的各级干部,不知替换了多少,其中一营的600多人,他们的营长最后是由司号员接任,战斗结束全营只剩下80多人。这场战争是红四方面军在整个西征过程中,最惨烈的一战。
共和国没有忘记
徐向前的回忆录讲,漫川关突围是关系我军生死存亡的一战,许世友的三十四团立了大功。如果不是我们迅速突围,后果不堪设想。突围出来以后,红军是沿云岭向北撤。这天晚上过了峡谷之后,第二天红四方面军就翻越鹘岭大山,拿下竹林关,尔后,渡过汉水,翻过秦岭,最后到达四川的北部,创建了川陕革命根地。
过去我军在战争史上,很少提到这次战斗,但是它在当年将士们的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正是有了云岭之战的胜利,才有了红四方面军的生存,才有了川陕革命根据地这一稳固的后方基地,才有了以后的红四方面军的八万雄师,这支劲旅后来演变为抗日战争时期的八路军一二九师,晋冀鲁豫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为共和国的诞生立下了汗马功劳。正是从这个30里的峡谷里面,走出了一位共和国的元帅,走出了一任共和国的主席。今天,正在建设中的十漫高速已经打通了2干多米长的云岭遂道,革命先烈如果地下有知,能看到共和国日新月异的今天,也该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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