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记者 何红卫 通讯员 胡成) 位于鄂西北大山区的国家级贫困县郧西县大建“石头标语”引发争议。2002年12月3日至5日，记者在该县看到，一些大山的半山腰上建成的巨幅“石头标语”，有的一个字超过两个半篮球场大，有的一条标语延绵5公里长，都是农民用“义务工”建的。不少群众说：“建石头标语是为了给领导看的。退耕还林要靠实干，不能靠形式主义”。而有的干部则认为，通过这些宣传手段唤起人们对封山治理的重视是必要的，其精神作用不可低估。

 在该县店子镇姜家沟村太平寨山上有“封禁治理”4个石头大字。村民告诉记者，“标语”建于1999年春，5个村2000多劳力前后辛苦了一个多月，每个字有930平方米（2.6个篮球场大）。当时在店子镇林业站工作的余秀武说，每字原准备建成一亩（667平方米）大，但之前有的乡镇已是这大，受到县里表扬，为超过他们，镇领导要求将字加大。因字太大，难摆正，我们就在“标语山”对面的山上，用望远镜和对讲机进行现场指挥。村民们称，建“石头标语”先要在半山腰上挖40到50公分深槽子，埋入石头，水泥抹平，再涂上白色涂料。原泥沟乡（现景阳乡）的巨幅石头标语“泥沟乡退耕还林示范区”跨越3.5公里。该乡官亭村农民赵隆明称，为找白石头，要到汉江对岸的陕西白河县的汉江边到处挖，后来白河县江边上也没白石头了，农民被迫掏钱到5公里外的白河县月儿潭乡购买，一块石头运到山上要大半天时间。 

 郧西县大建“石头标语”十分普遍。夹河镇所建的“封禁治理美化汉江”（每字一亩大）跨越3座大山、“做好水土文章绿化湖北山川”延绵5公里。景阳、六郎、黑虎、羊尾、涧池等乡镇都有巨幅“石头标语”。据介绍，全县建成的300平方米以上的大字有100多个！

　　据了解，尽管大建了不少巨幅“石头标语”，但郧西县仍是湖北省生态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之一。汪封国在1999年建“石头标语”时任姜家沟村会计。他说，如果用建标语的干劲植树，太平寨早都绿化了，可现在仍光秃秃的。官亭村农民把建石头标语叫“抠字”。该村农民李景星说，村里1700多人住在汉江边，为路所困，盼了十几年想修通10公里断头路。乡里每任领导上任时都许诺要修，但总让人失望。1998年组织农民“抠字”时，农民都说，要先修路，再“抠字”，乡领导却说，先“抠字”，再修路。结果石头标语建好4年了，乡领导又换了，路还没影子，山也没绿化。

　　在与郧西县一江之隔的陕西省旬阳、白河两县，未见“石头标语”。当地农民说，我们不搞那个花架子，有那功夫，可种多少树？！ 

　　图片说明：店子镇太平寨山上“封禁治理” 每字有2.6个篮球场大，记者站在对面山上才能拍下这4个大字（图1）。沿着陡峭的山坡，记者爬了40多分钟才爬到最近的“封”字，经测量，该字中的“、”，竟有10米高、4.5米宽（图2）。官亭村农民为路所困，进出要靠小船，村民赵隆旭（图3左）说，如果用建“石头标语”的干劲，早就可修通这条断头路了。本报记者 何红卫摄）

　　“石头标语”劳民伤财

　　郧西县景阳乡林业站余秀武

　　我是《郧西县石头标语大得出奇》一文中提到的余秀武，现在郧西县景阳乡林业站工作。作为一名有着六年炮兵军龄和十六年党龄的老林业工作者，敢说真话是我的性格。

　　对于大建石头标语的作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立场不同，看法迥异。根据我的亲身感受，我认为这是一项劳民伤财的无聊工程。

 1999年4月，我和店子镇林业站站长杨正远、文化站站长桂千奇一同受命，设计“封禁治理”这幅巨型石头标语，当年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设计刚开始，我和杨站长一道，在几个农民的帮助下，用林业水平仪，测出四个字的水平位置，计算出字与字之间的合理间距，然后按照镇委书记吴宏俊的要求，勾画出667平方米的方框，这三项工序整整费时三天。到第四天准备构造字时，吴书记又指示我们要重新设计，起码要800平方米以上的大字，一定要超过泥沟、羊尾等乡镇的石头标语。由于字太大，很难设计，我们便借来望远镜和对讲机，由桂千奇和吴在斌在太平寨对面的山坡上遥控指挥，我和杨站长组织农民拿着锄头、铁镐，按照指定的位置挖槽子，槽子要挖40至60公分深，以便于砌石头而不被水冲毁。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我们在店子镇姜家沟村太平寨的山坡上成功的设计出“封禁治理”四个大字，这幅标语绵延2000米，一眼望不到边，每个字高36.2米，宽25.7米，每个字930平方米，超出了吴书记的要求，他觉得很满意。

 为了做好这四个大字，当时的七里管理区调集了姜家沟、黄金沟、七里沟、越泗河、张家坪等5个村的2000多劳力，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姜家沟安营扎寨。越泗河村最远，农民要自带粮食、被子步行25到30公里。民工们到达后，便在工程指挥部的指挥下，从河里往山上运石头、沙子和水泥，每天要干10多个小时，除黄金沟和赵泗河合建一个“理”字外，其它三个村，每个村负责建一个大字。这项工程前后干了近50天。在做那个封字时，由于山太陡，姜家沟村三组一位妇女不小心把刚挑到场的一担水滚下山坡，气得嚎啕大哭，她说不是哭那摔坏的水桶，是哭那来之不易的宝贝水。

 太平寨这地方平均坡度在65°以上，有些地方已达75°，字的位置与河道相距一公里，空手爬上山去，大约需要30多分钟。及至到了字的跟前，便很难看到字的全部，仅那“封”字寸部的一“、”就有45平方米，可见这字的庞大，人的渺小。

 当时，因为黑虎、羊尾、涧地、泥沟、六郎等乡镇都在山上做了几百平方米一个字的大型石头标语，因而受到了县领导的表扬。于是，店子镇、景阳乡、夹河镇便立下了“下定决心，不怕花钱，迎头赶上，去争取更大的表扬”的雄心壮志，夹河镇在金銮山和腰滩河这两处建起了667平方米一个字的两条标语，总计20个字，腰滩河山坡上的“做好水土文章绿化湖北山川”这幅标语，绵延5公里长，连投工在内，耗资20多万元。店子镇的石头标语因其硕大无比，获得宣传奖金2.4万元。

　　为了做好这些巨型石头标语，泥沟乡官亭村十二组农民李景星、赵龙旭，一个被石头砸伤左臂，一个被砸伤左手，一个花去医疗费1200多元，至今还抬不起左臂，一个花去医疗费200余元，留下了永恒的伤疤。

　　事情明摆在那里，耗费了许多的人、财、物，建了那么多对农民没有半点好处的石头标语，却不肯下功夫绿化荒山，使标语和荒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特别刺眼。试问，这不是劳民伤财又是什么？！

　　(图片说明：店子镇太平寨山上“封禁治理” 每字有2.6个篮球场大，记者站在对面山上才能拍下这4个大字（图1）。沿着陡峭的山坡，记者爬了40多分钟才爬到最近的“封”字，经测量，该字中的“、”，竟有10米高、4.5米宽（图2）。本报记者 何红卫 摄)

（通联：442200，湖北省郧西县景阳乡林业站余秀武）

　　建“石头标语”也有道理

 看到贵报的文章《郧西县石头标语大得出奇》，批评的是形式主义问题，但我觉得，建“石头标语”也有它自己的道理。

 “石头标语”的出发点是宣传，是想动员群众，发动群众，使之自觉地投入到禁山治理、植树造林的运动中来。这没有什么不好。

 我们要知道，共产党的宣传工作历来是党的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重要职责就在于把党的历史使命、政治主张以及实现党的任务的政策、措施、途径告诉人民，从而变成人民群众的自觉认识和上下一致的行动。列宁同志就曾说过：“必须组织并扩大经常性的政治鼓动工作，从各方面支持已经开始的群众运动，并扩大这个运动，以便彻底实现党的口号。”毛泽东同志就说过：“如此伟大的民族革命战争，没有普遍和深入的政治动员，是不能胜利的。”政治鼓动、政策宣传，历来就是我党从弱到强、最终取得革命胜利的重要法宝。

 确实，郧西的农村有许多的标语，为什么要这种宣传形式？试想一下，作为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报纸订不起（哪怕村里订一两份报纸，农民也看不到），广播听不到，电视看不到（大部分农民没有电视），农民们怎么了解党和政府的政策，了解我们的中心工作，最好办法就是刷标语。有人说，是不是可以开个农民座谈会、现场会、演讲会、文艺演出等来进行宣传，然而要知道，这对于山大人稀、分田到户的山区农民来讲是多么不现实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到乡下走一走就会发现，这些标语大都是宣传我们国家一些基本国策和重要政策的，例如众多的计划生育标语、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标语、植树造林的标语、土地法宣传的标语等等。这些东西是现实农村是需要向农民灌输的东西。

 《郧西县石头标语大得出奇》批判的是形式主义，但我认为，形式主义要不得，但党和政府的大政方针的宣传没有一点形式也是不可能的，从某种程度来讲，一些形式便是内容的本身。而郧西县的“石头标语”，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宣传艺术的创新。

 如果对郧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有点了解，就会知道这是一个穷乡僻壤，更可怕的是生态环境很恶劣，到处是荒山秃岭。连年的旱灾，可真是苦了老百姓。天旱时，水贵如油，一些不良商人就拉水到处卖，价格很贵，农民根本买不起，县里的消防队就开着消防车满山转给农民送水。在这个贫困的地方，禁山治理、植树造林确实是地方党委、政府最关注的事情之一。

 在这种背景下，以一种非常的手段进行宣传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办法。“石头标语”做得大一点、结实一点、漂亮一点，开门见标语，抬头见标语，几公里之外也能见到标语，百年之后也能见到标语，可以让它深入人心、深入人脑，鼓舞农民绿化荒山的决心和信心，显示当地政府重绘祖国河山的豪情壮志。

 这些标语主要集中在汉江边、公路边，许多大型的“石头标语”与陕西省只隔一条汉江，试想一下，这种气势，这种声势，确实有些气壮山河，豪情满怀，叫人对我们大山里的郧西人油然而生敬意。

 郧西县一读者关有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