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郧西东门老街一个拐弯抹角的巷子里,有两间低矮阴暗的旧砖房,房子里住着一位相貌奇丑,性情古怪的怪人。他叫胡承沛,笔名沛然,今年虽然只有五十五岁,却已是退休多年的文联作家。
早年间,胡承沛是该县黄龙山林场的一名工人,在那里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寂寞的林场生活使他变得沉默寡言,性情乖张。他每天除了完成场长下达的造林抚育任务以外,很少与人交谈,吃罢饭后,便躲在自己的寑室内,就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填词作赋,吟诗联句。这点功课做罢,他便挥笔疾书,将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故事写成小说。如此年复一年,写了厚厚几沓稿纸。尽管他的小说少有人赏识和发表,但仍笔耕不辍,似乎不把心中的那些故事写完是决不罢休的。
他的这种执著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运,却引来了工友和场长的非议。那天,场长夏明富走进他那潮湿阴暗的寑室中,这里摸摸,那里瞄瞄,然后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胡承沛呀胡承沛,你整天就这么写呀写的,哪不觉得烦?这样吧,我们俩打个赌,如果你的小说能发表,我把你拉的屎吃了它!”胡承沛瞪了夏场长一眼,二话没说,依然伏案疾书,对夏场长后面的唠叨充耳不闻。
一年后,胡承沛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天棚山疑案》由香港天马图书出版社正式出版了。当时,原县委书记李新祥将夏明富叫到他的办公室,让他通知胡承沛到县文联上班。并指着桌案上的一本新书,兴奋地对夏明富说:“没想到黄龙山林场还出了一位作家啊!”夏明富的脸色当时变得非常难看,而且还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生怕胡承沛找他兑现当时的赌注啊!
胡承沛调到县文联以后,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填词赋诗方面,却极少写他的小说了。他觉得小说难以表达他对共产党领导的感激之情,而且也没有填词赋诗来得快捷。
又一个十年过去了,胡承沛以沛然的名义填的词已经深深刻在郧西文化界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就连民间也有人传抄他的古诗词。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是凭着一部小说调到文联的故事,相反却对他的古诗词很感兴趣。与他同室办公的文联作家赵天禄专门为他作了一首打油诗,并将列为郧西第一怪:
东门老街一大怪,小学文化填词牌;
一部小说进县城,古诗格律闯世界。
沛然尽管清高孤傲,性情古怪,而且喜怒无常,却欣然认可了赵天禄所作的打油诗。这真是:性情古怪貌相丑,填词赋诗才八斗。欲知下一位怪杰是谁,且听下回交待。
第二回 调侃表嫂当被告 大智若愚向天笑
上回书中说到黄龙山林场工人胡承沛凭着一部小说调进了县文联,当上了一名专业作家,没想到他却不务正业,放弃了小说强项不搞,却填起了词牌爱上了格律古诗,因而名列十大怪杰之首。如今要向大家介绍的是一位从教师队伍中闯出来怪杰,也就是与沛然老兄同室办公的文联作家赵天禄先生。
说起这个赵天禄,还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哩!
早年间,赵天禄作为知识青年被下放到离他的老家五里河一百多里远的三官洞区,当了一位农业机械操作手。那时,天禄还很年轻,根本驾驭不了那些一踩油门就“突突”乱窜的铁牛,一不小心铁牛翻倒在路边,将天禄死死地卡在驾驶楼里。若不是有农人路过相救,天禄险些把小命交待在那里了!
一天下午,乡农机站长张在平给天禄布置一“重要任务”,要求他在第二天天亮以前办一期墙报,以迎接县革委会的检查验收。天禄接受任务后,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似乎早忘了办墙报那档子事情,把个张在平站长急得在办公室干转,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天禄,求他快些弄好墙报。天禄慵懒地告诉站长:“急么事唦,不是说天亮以前办起就行了么?”说完又顾自睡去。天黑以后,天禄翻身起床,快速地裁纸、绘画、写文章,忙了两个多小时,一块面积达十余平方米的墙报悄然地上了墙,然后又回去安然地睡他的觉做他的青春梦去了。第二天麻麻亮,张站长老早地起床催着天禄办墙报,把天禄喊醒后,天禄却显得极不耐烦:“哎呀,吵死个人了的,不就是个墙报吗?把人都吵熟了,真是!”张站长哭笑不得,低声下气地求天禄快起来办墙报。天禄狡诘地一笑:“自己不晓得去看啊!”站长不相信似地来到场院一看,乖乖!墙报早就办好了!足有十多个平方米,而且办得中规中矩的。报头、报花、文章、诗歌等一样不缺,而且紧扣时事政治,搞得是有声有色的。这家伙,难怪他不急了,原来他是有备而战啊!
天禄办墙报出了名,乡上立马调他到何家井当教师。那里是三官洞最高的地方,海拔1100多米,距乡上有40多里山路。天禄不怕远,就是有些寂寞无聊,因为那所学校的老师们晚上都回家煨坑头去了,撇下他一个人守着个空学校,要多急人有多急人。
天禄知道急也没得用,只好静下心来教好书、守好学校。好在天禄生性乐观,冷静下来之后,忽然找到了一个排解寂寞的好方法:写诗、写散文、写小说。你还别说,在何家井的那段日子里,天禄还真写出了不少诗歌和文章,有些文章还被他寄到当时的《郧阳报》和《群众文艺》上发表了!两年后,他被乡上选派到郧阳师范进修,回来后又到家乡五里河当教师。
又过了几年,县里一位领导发现了天禄的才华,硬是把他从教育战线挖走,调到县文联当了一名专业作家,使他有了施展才华的天地。到县里后,天禄在写作上更加勤奋了。不到两年,他的第一部小说集子出版了。就因为这部名叫《月照山庄》的小说集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因为在这部小说集里,他涉嫌侵犯了表。。。。。(省略若干字)。表哥读到这篇小说后,一怒之下将天禄告上法庭,要求他赔偿名誉损失费1000元。天禄二话没说,就掏了1000元交给法官,表示愿意赔偿表嫂和表哥的名誉损失。
事后,文友王福升给他编了一段顺口溜,将他列为郧西又一怪:
五里河畔一大怪,小说写上被告台;
月下浪子游文坛,夜办墙报显奇才。
对于王福升的调侃,天路一笑受之,他觉得这是对他最帖切的写照。正是:文坛怪杰赵天禄,笑对官司传佳话。毕竟下一位怪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郧西县城关镇四堰坪村有一位怪人,名叫王福升,现年五十有二,生得瘦骨伶丁,走路歪歪倒,说话慢慢吞吞,远看醉汉一个,近看是个农民。城里人常年见他推着一辆破旧得“咵咵”响的自行车,满街转着收潲水(郧西通常把泔水叫潲水脚子),然后推回去喂猪,从来没人当他是个作家或政协干部。
这位王夫子还真是个经历奇特的怪人。早年间,他跟着师父走乡串户的做木活、当学徒,后来又回乡当村支书,继而又到乡上当青团书记,到县政协当文史科长,那真是吃甘蔗上楼梯,步步高升节节甜啊!
列位看官也许要问我,这王福升是不是有什么政治背景?咋法升得这么快呢?大家莫急,听我慢慢讲来。那王福升当年当小木匠时,心中就有一个远大理想,一定要使自己成为一个光宗耀祖的有用之人!可是,做一个啥样的有用人呢?王福升的心中还非常迷惘。有一次在上津古城给人家木活时,他被古镇那深厚的文化背景所折服,心中的那个梦也逐渐明朗起来:他要做一个在文化上在仕途上有出息的人,反正是不能就这么当一辈子木匠。那段时间,他常常在晚饭以后跟着东家的女儿一起逛魁星楼,上文官庙,爬摘月塔,游金钱河,他最喜欢到去看金钱河的粼粼波光,那好像天上撒下了一河的金子,使得满河都是金灿灿,亮闪闪的。从那时起,他就想着要用一支笔,把金钱河的美景描绘出来,让更多的人跟着他一起去看金钱河的粼粼波光,去看天上撒在金钱河的金子……也就是从那时起,王福升迷在了他那“远大理想”里头,一有空隙,就爬在木工箱子上遣词造句,写他心中的那个梦……
学徒期满以后,王福升又回到四堰坪,在生产队长的吆喝下,参加农业学大寨。在农业学大寨的过程中,大队干部们看中了这个细腰麻杆却谈吐不凡的小伙子,把他抽调到大队部当宣传员,每天写一些表扬稿子和批评稿子,然后交给广播室那位漂亮的广播员去播一播。也不知道是王福升真的写的好,还是广播员播的好,他的广播稿不仅得到大队干部们的交口称赞,也得了广大社员们的赞同。在老书记的培养下,福升入了党,后来又接替老支书当上了四堰坪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再后来,区上在四堰坪检查工作时,发现了他这个人才,一纸调令把他调到区上,当上一名吃皇粮的青团书记。
从此以后,王福升像是一个吹足了气的氢气球一样,乘着和风一直地往上直飘。在这段时间里,他写出了《绿色警营》,编辑出版了《郧西奇案》、《郧西风光》,并在政协领导的支持下,写出了他那梦牵魂绕的长篇小说《桃花运》,从而成为省内外家喻户晓的作家。赵天禄跟浪子一约合,将王福升收进了《郧西怪杰传》,并有四句打油诗为证:
四堰坪里一大怪,两脚黄泥进城来;
潲水桶里泡文章,稀里糊涂闯世界。
王福升写了小说出了名,但还是终日推着那辆破自行车,在城里转着圈地收潲水脚子喂猪。当他得知自己被收进《郧西怪杰传》的消息后,禁不住长吁短叹泪光闪烁!这正是:泥腿木匠小说家,破车潲水文章美。毕竟下一位怪人是谁,听我下回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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