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女儿山里事》
第10章
展现风貌
有时候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怪，为了那份侮辱为了那份痛恨，心里总有一股恶恨恨地报复念头，总要寻找机会去宣泄，去报复，才能解除凝结在心中的疙瘩。等到报复过后，心里除了那么一种短暂的快感之外，并没有多大的胜利喜悦。如果报复得过了头，给对方造成了大的伤害和损失，反而又会生出些许的不安和自责。泉水村的村主任吴先进，每当看到那辆白色的东风小霸王，就有些心里不安。如果不是存心报复，如果不是有意识的电话举报，这辆白色的东风小霸王也不会静静地停在这里，任凭日晒风吹，肯定会欢实的在路上奔跑，替主人不辞劳苦的卖命。
举报过后没有两天，吴先进就开始后悔，并在心里原谅了刘鬼子的行为。
吴先进有深深的体验，如果一个月不碰一次老婆，老婆就会无缘无故跟他找碴子找嘴斗，甚至莫名其妙的生气发脾气，如果隔三差五的来她几次，她就会把心掏给他，心疼他，关爱他，她就显得满足，就显得莫名其妙的幸福，她就会在他面前撒娇，就会觉得自己年轻。把她弄得痛快了舒服了，她就会觉得生活有滋味，再苦的环境也有甜丝丝的愉快。也许女人就是这么贱，就是这么个越搞得狠越感到满足的怪东西。为了生计，大部分的男人丢下自己的女人到外面去拼命捞钱，一年四季难得住家几天，把女人留在家里看孩子撑门户守活寡，经济生活提高了，身体生活空虚了，在这个时候如果再碰到故意惹骚，怀着目的有意亲近的男人，这些夜来空虚的女人能保持不动这种原始的欲念吗，就算是有足够的拒绝心理，如果惹骚的男人再见眼生勤替她做这做那，替她买心买力，一而再再而三，那种固守的防堤也会慢慢地崩溃。吴先进心里非常清楚，这几年村里的那些女人，他也只是假惺惺的关心过那么几次，那些大屁股大奶的女人他摸过多少，他又睡过多少。吴芳是自己的侄女不错，但吴芳也是女人啊。刘鬼子与吴芳那一点烂事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得着受到如此的惩罚吗？就为这一个电话轻飘飘地把他报复了，给他带来的损失太大了，把车停在家里这么些日子，确实有些过分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刘鬼子是自己手下的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刘鬼子讨女人的喜欢不假，刘鬼子确实也是个热心快肠善于助人为乐的人，玩几个女人又有什么了不起。每当吴先进睡了别人的女人后，良心总会受到自责，就会站在人性的高度来审视自己的行为。现在国家形势好，男女随便能乱搞，虽然政府不提倡，可也没有谁干涉反对呀，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谁还无聊的管床上的男女之事，好汉占百妻，能睡谁睡谁，只要你有能耐，只要你后院不起火，想怎么搞都是你的私事。随便干涉他人的私生活也是道德不允许的，吴先进有时候也这么想。
这两天村里没有什么事，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婆回娘家也没有回来，晚上，吴先进就钻进了美美的被窝，吴先进就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按说，这两天刘鬼子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应该去看望看望他，当然，电话举报的事是万万不能让刘鬼子知道的。
正在吴先进决定去打探刘鬼子是否回来的消息时，政府的电话通知又来了。
电话通知说，县委宣传部和县电视台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要来泉水村，搞一个灾后建设的录像采访专题，要泉水村准备相应的材料。
“生活该如何安排呀？”吴先进激动地冲着手机大喊。
“生活问题你不用操心，由镇上统一安排，但是村里的事情你们要好好操心，别到时候尽出洋相，这可是你们村露脸的好机会，要好好把握。”
“他们现在出发了吗？我说你们政府领导哇，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早点通知我们才是，非要屎到屁股门儿上了才说，不是存心让我们出洋相嘛。”
“决定采访你们村也是刚刚决定的，他们昨天就来了，正在搞矿山开发的事，别耍贫嘴，赶快准备吧！”
吴先进即兴奋不已又手忙脚乱，电视台拍照录像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大水恣意横行时，那是一番什么景象啊，谁也没有好的心情，整个村子象天塌下来一样。在四面八方打工的男人们，纷纷赶回来，借政府和国家的鼎力支援，住在兰色的救灾棚里，近百日的倾力奋战，把一个七零八落的村子变成了一条近两百余米的街道，全村百分之七十的村民汇集一处，形成了全县乡下第一个城镇化的自然村。虽然眼下多半是红砖灰顶，只有少数的磁砖贴墙，但那些再度走出去的男人们，一定会给这个新型的街道穿上华丽的服饰。吴先进急忙把电视台要来的消息通知村委会其他成员，要他们赶快来村紧急商量有关行动事宜，他也抽空回家翻出最好的衣服，为随时上电视镜头做好充分的准备。
村委会三人分头行动，号召所有守家的村民，打扫卫生，管好在街上晃荡的猪崽，把各自门前屋后的乱砖头乱石块，还有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柴禾，统统清理干净，要求最迟在下午两点以前统统换上整洁的衣服，打造新农村的新形象。
平日不大听话的村民们此刻是群情激奋，像迎接盛大的节日，投入到忙忙碌碌的准备之中。
吴先进刚刚回到村部，政府的桑塔纳就冲了进来，前来的是派出所指导员和政府办主任。他们是提前检查村里的政治工作的。
历史教训告诉他们，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丝毫马虎不得。前年，省委到县里视察工作，也许是欢迎仪式过于隆重的原因，在省委来县的半路上，有那么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老爷子，不顾警车开道，突然冒出来齐刷刷跪在马路中央，向前来的省委喊冤叫屈，搞得市县领导狼狈不堪，惹得省长在宾馆拍桌子骂娘；去年，市政法领导又前来检查工作，竟有人头顶斗大的冤字挡住了法院大门，要求市政法领导现场办公。如此等等，令人发指，虽然不是发生在这里，但引以为戒不可不防。所以，提前摸清那些爱上访爱到处告状的极端村民，找个借口给他们开个小会，把这个时间给他们磨过去，让他们没有机会胡说八道，掌握这个底细非常必要。
吴先进摆摆头：“这个就请你们领导放一百二十个心哪，我们泉水村绝对不会出这种事，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基本上都在村里消化了，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政府主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敢保证万无一失？”
“这么大的事谁敢开玩笑，真的没有问题。”吴先进拍胸保证。另外两人也说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桑塔纳也就放心地离开了村部。
县电视台的记者小曹是个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腿的小伙子。
采访专车一开进政府大院，小曹的两个眼球就被站在场院迎接的春花给吸住了。职业的习惯使他变得油嘴滑舌，而显得不是那么的低俗令人讨厌。当听说泉水村是春花的家乡后，就提议无论如何要春花一同回去，宣传部的杨部长也表示赞同，由春花说说家乡也是件不错的事，于是，春花也就被小曹拉上了采访车。
警车开道，一溜小车排成长队向泉水村进发。
泉水村的马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小曹不失时机的把摄像机伸出窗外，嘴里不停地交待春花，要春花想好一路传授的台词，他一定给春花来几个特写镜头。在上午的采访中，他的摄像机虽然有意的把春花录了进去，但没有春花讲话的场面，所以，在这次泉水村的采访中，他说什么也要给春花创造说话的机会。
车队在村部外的街头上依次停下。村民们潮水般涌过来，当他们看到熟悉的春花也从车里钻出来时，一个个瞪大了好奇羡慕的眼睛。春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他们司空见惯，只是觉得长得标致一些，长的耐看一些，除了有心暗自与她比美的姑娘和那些小伙子觉得她象天仙外，并没有多少人把春花当花神来看。也许是一顿饭就让春花交上好运的传奇，才使人们想到春花这姑娘确实很美，成为了泉水村的骄傲。就连村主任吴先进也被走下车来的春花刺闪了眼睛，他与前来的客人们客气招呼过后，就当着李汉的面夸起了春花。
春花被年长的女人们围着拉着问候着，好像是泉水村久别的女儿回来了，让她们情亲不够，话说不完。
吴先进看着春花对站在身边的李汉和杨部长说：“春花这姑娘确实不错，看到她在家里无所事事，我的心里也不是味道，心里急呀，这么好的人才埋没在农村多可惜呀，可是急也没用，也没有办法给她找事干，村干部，小拇指顶大的官，所以，总盼着有大领导光顾的机会。那次，李书记你要来，我想也没想，就把你李书记安排到她家吃饭，为的就是让你看看我们泉水村的春花姑娘，没有想到你李书记还真是一个伯乐，惠眼独具，我这个当小主任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今天真得替春花好好谢谢你呀！”
杨部长看着热情的群众，听了吴先进的话，连连点头：“这姑娘不错，李书记有眼光，你这个村主任也很不错，是老百姓的贴心人，是农村的好干部。短短的时间把村民从灾难中解脱出来，而且建设成眼前的如此规模，没有高度的责任心和组织的凝聚力，是绝对不可能的。李书记不错，一上任就让老天爷给你来了当头一棒，县委常委都替你捏着一把汗，没有想到你不但挺住了，而且还搞得如此出色，确实不容易。”
小曹抗着摄像机沿着新街道不停地拍摄，他又跑到村部三楼顶上俯摄全景。外景基本上完成了，他从楼顶下来，开始进行人物采访。
面对镜头，吴先进有些紧张，想好的满肚子的词，老是记不起来，憋红了脸说了几句还是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惹得村里的女人们哈哈大笑。
“算了，别叫我再出洋相了！”吴先进急得用手挡住了镜头。
几个领导该讲的话都讲了，小曹把话筒对着周围的群众，邀请他们发表发表个人的看法。人们看热闹还可以，但要他们面对镜头，一个个害羞起来，生怕那个话筒粘住了自己似的，吓得直往后躲。
小曹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是把春花推出来。
“随便说两句嘛，为的是让别人多多了解你们泉水村，你看你们，就当是没有这个摄像机，随便聊几句就行，都不好意思说？哎，春花，来来来，你来说两句，算是个群众代表吧，来呀！”
小曹指名道姓的提议赢得了在场的领导和群众的支持。
就连宣传部的杨部长也有了兴致：“对对对，小曹的观点我同意，春花应该说几句，李书记对你，对你们泉水村如此关心，就代表泉水村的父老乡亲说两句。”
春花在大家屏声静气的期待中接过小曹手中的话筒，面对摄像机说：“我走的时候，这里是东几家西几家的土瓦房，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已变成了一条宽敞的街道，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怀疑我是在梦中还没有醒来，甚至我怀疑我是走错了地方。然而，周围的山，眼前的河告诉我，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就是我的家乡，我家的房子还在那里，我家的房子还是那个老样子……”
小曹的摄像机顺着春花指的方向，录下了几棵大树环围的三间土瓦房。土瓦房在新楼房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孤零零地守在通向山沟的马路边。
“请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你又从哪里回来？”小曹不失时机的插进问话，摄像机直瞪着春花的脸，这是小曹又意安排的一个特写镜头。
春花继续说：“我从我西安的舅妈家回来，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的家乡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灾，虽然我家的房子没有在这次灾害中毁灭，但我家的地，我家的生活希望都在这场暴雨中消失，我爹我妈也同样在老天爷降下的无情灾难中绝望的哭喊。党没有忘记我们，国家没有忘记我们，政府没有忘记我们，是党是国家是政府，是还有一颗颗善良同情的认识不认识的心，他们用他们的奉献用他们的真爱，把我们从灾难的绝望中拉起来，我的家也得到了粮食物资和经济的补助。听说李书记为我们村不顾泥泞、日夜操劳，昏倒在这里。听说政府各级领导带头向我们村捐款捐物，听说县委组织号召全县的职工干部慷慨解囊，听说一个个企业老板一个个商店老板无不踊跃捐献，一个个听说无不动人情怀，一个个故事无不感人之深。泉水村的新型街道，每一块砖，每一寸墙，都写着都记载着泉水村的深情谢意，记载着党和政府对泉水村人民的深切关怀，泉水村的人民不会忘记你们，泉水村的这条街道不是普普通通的街道，是竖立在这片土地上、是刻在我们心中永恒的纪念碑！”
春花的话刚一讲完，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小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教给春花的“助人为乐”“高风亮节”“为之动容”等等词汇春花一句也没有用，他精心设计的发言春花几乎全部甩开。春花信口掂来的临场发挥比他倾心的制作效果胜出许多。他对春花的陶醉由单纯的外表升级到内心的崇拜。
杨部长对春花的发言表示了由衷的赞叹，对李汉的人才挖掘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李汉确实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春花会有这么出色的表现，这个对时事新闻对电视不敢兴趣的农村姑娘确实得刮目相看。他确实不知道春花在初中时就具备演讲的天赋。
采访结束了，春花的爹妈对这个全村瞩目的女儿高兴心情有些飘飘然，因为有了春花，老两口在村里人们的眼里也有了地位，这颗掌上明珠使他们脸上的皱纹饱含满足的幸福。他们要春花留下来住一晚上，他们要好好的享受享受家人欢聚的天伦之乐。
春风得意的春花很快就失去了兴奋，她得到了高强出车祸的消息，她的心揪了起来，她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医院，她不知道她的高强现在如何，但她知道高强的双眼是何等的希望她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春花的心里很乱，爹妈确实不知道小舅被公安抓走的消息，春花没有把小舅的消息告诉爹妈，反正小舅快回来了，反正小舅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抓起来后的沮丧。
春花妈没有想到高强的事春花还不知道，她一听说就要去医院看高强的，老头子说春花肯定去了，用不着跑那么远的折腾时间。她非常后悔没有去医院，也非常后悔没有给春花打个电话或者稍个口信，她知道女儿春花心里一定要这么埋怨她，她不敢再留春花，只得由春花随那小车一起离开。春花妈心里揪着一个疙瘩，她不明白春花说交上了好运就好运不断，而那个女婿高强却尽走霉运。难道他俩的八字真有些相克不成？
